那一瞬间,裴妍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视野里轰然炸开,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爆裂了,溅射出滚烫的灼痛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不是泪水,是血丝!

        一根一根地从纯白的眼球深处疯狂地挣扎出来,如同被激怒的赤色藤蔓,带着毁灭一切的狰狞,密密匝匝地爬满了她的整双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尖叫,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“咕噜”声,像一个溺水的人被强行灌了满口冰冷刺骨的河水,连一个最简单的、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。

        耳边所有的嘈杂声响,人群的喧哗、刀剑的碰撞、苏夜愤怒的喝斥——全都瞬间糊成了一团混沌的背景音,既遥远又贴近耳膜,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,在这一刻变得越来越响,越来越慢。

        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像有一位看不见的巨人正在她的胸腔里奋力擂鼓,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都震得她全身发颤,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脆弱的肋骨生生撞断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那只一直紧紧挽着的花篮,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滑落,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被周遭的混乱彻底淹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最珍爱的花束散落了一地,白惨惨地铺在她凌乱的脚边,那整洁的花瓣被她慌乱的脚步踩住、碾过、深深地陷进泥土里——那是她用尽心血,亲手养护的,一瓢清水一瓢清水一滴滴朝露浇灌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平日里爱惜得紧,连摘下一朵来把玩欣赏都舍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此刻,她穿着那双绣着小花的布鞋,在那片五颜六色的花海上来回踱步,鞋底无情地碾碎了娇嫩的花瓣,碾出了青涩苦涩的汁液,她却浑然不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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