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堂外面挤满了人。国民党的要员、政府官员、军校的师生、各界代表、新闻记者,还有成千上万自发前来的普通市民。人群黑压压的一片,从教堂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,没有人喧哗,没有人走动,每个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待什麽重大的时刻。
蒋昊杰走下车,穿过人群,走进教堂。
教堂内部被布置成了灵堂。正中央摆着廖仲恺的棺木——深褐sE的木头,擦得很亮,棺盖半开着,让人可以看见里面廖仲恺的脸。棺木後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廖仲恺遗像,照片上的他穿着西装,戴着眼镜,笑容温和,看起来b生前年轻很多。遗像两侧挂着挽联,左边写着「革命未成」,右边写着「壮志未酬」,横批是「痛失良朋」——落款是「蒋中正敬挽」。
那幅挽联是蒋昊杰亲笔写的。他用那只还不太听话的毛笔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写了整整一个晚上。他的字还是很丑,结构松散,笔画僵y,但每一个字他都写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自己心里所有的悲伤、愤怒、遗憾和不甘都压进那些笔画里。
葬礼开始了。
牧师站在讲台上,用粤语念着祷词。蒋昊杰一个字也听不懂,但他听得出那语调中的悲伤和庄重。祷词念完之後,几个人轮流上台致词——汪JiNg卫第一个,他的致词很长,文采斐然,引经据典,从孙中山讲到廖仲恺,从辛亥革命讲到国民革命,层层递进,环环相扣,听得不少人热泪盈眶。
蒋昊杰听着汪JiNg卫的致词,心里想的却是——如果汪JiNg卫真的想杀廖仲恺,他现在站在这里流泪,是在演戏,还是真心?他分不出来。他再也不敢相信自己分辨真假的能力了。
接下来是胡汉民。他的致词很短,只有几句话,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,JiNg准地刺向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:「仲恺之Si,非一人之Si,乃党国之Si。杀仲恺者,非一二人,乃党国之敌。我等若不为仲恺报仇,无颜面对总理在天之灵。」
说完这句话,他转头看了蒋昊杰一眼。那一眼很快,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。但蒋昊杰注意到了。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——有试探,有暗示,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。
蒋昊杰没有回应。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
轮到他致词的时候,他站起来,走到讲台前,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陌生的脸。有些人他认识,有些人不认识;有些人他信任,有些人不信任;有些人他喜欢,有些人不喜欢。但此刻,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他要说的话,必须是真话。
「仲恺兄生前,对我说过一句话。」他开口,声音沙哑但清晰,「他说:革命不是请客吃饭,革命是要Si人的。如果有人要杀你,你不要怕,因为你Si了,还会有别人顶上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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