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城中心的一条街上，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路边，抱着一个受伤的战友。那个战友的x口中了两枪，血把军装染红了一大片，人已经不行了。他的嘴唇在动，像是在说什麽，但声音太轻了，听不清楚。年轻的士兵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，听了一会儿，然後抬起头，看着蒋昊杰。
「总司令，」年轻的士兵说，眼眶红红的，「他说，他想回家。」
蒋昊杰蹲下来，看着那个受伤的士兵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看着天空，看着那片被夕yAn染成金红的天空。他的嘴唇还在动，但已经没有声音了。他在说最後一句话，一句没有人能听到的话。
「你叫什麽名字？」蒋昊杰问。
年轻的士兵替他回答：「他叫刘长河。河南人。俺们是同乡，一起参的军，一起上的战场。他说打完仗要请俺去他家喝酒，他娘酿的桂花酒，可好喝了。」
蒋昊杰伸出手，轻轻地阖上了刘长河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天空，还在看着那片被夕yAn染成金红的天空。但他知道，他什麽也看不见了。他已经走了。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，一个没有战争、没有Si亡、没有离别的地方。
「世和，」蒋昊杰站起来，对身後的王世和说，「记下他的名字。刘长河，河南人。北伐军……北伐军某师某团某营某连士兵。阵亡於民国十五年九月二十八日，河北沧州。」
王世和拿出笔记本，一笔一划地记下了这些字。他的字很工整，一笔一划都很清楚，像是在写一封很重要的信。
蒋昊杰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身後，年轻的士兵还在哭，哭声很小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，在风中瑟瑟发抖。他没有回头。他不敢回头。他怕一回头，就会看到那双空洞的眼睛，就会想起自己在这个时代里，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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