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王夫人与薛姨妈姊妹二人并肩坐在炕上,先是聊了些长篇大套的家务人情,话题便渐渐转到那女人家私密事上。
薛姨妈见王夫人眉宇间一团郁结之气,时不时还要长吁短叹几声,便拉着她的手笑道:“姐姐这是怎么了?这般愁眉不展的。”
“如今宝玉渐大,虽说顽劣些,到底是个有福的;元春在宫里又似有造化,指不定哪日便封了妃,光耀门楣。这府里上上下下,谁不敬着你这‘活菩萨’?”
“怎的倒似比我这没了丈夫的人还凄凉些?”
王夫人听了这话,心中一酸,眼圈儿顿时红了。
她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,左右看了看无人,方凑近些,压低声音,恨声道:
“妹妹哪里知道我的苦处!外人看着我是锦衣玉食的二太太,风光体面,实则……实则我是个守活寡的!这心里的苦水,便是那黄连汁子也比不过!”
薛姨妈大吃一惊,讶道:“这话从何说起?姐夫虽说严肃些,到底是个读书人,身体也还康健,平日里看着也是红光满面的,怎就让你守活寡了?莫不是有什么隐疾?”
王夫人叹息一声,道:“你姐夫那身子骨,也就是个‘银样镴枪头’!在外面看着道貌岸然,之乎者也的,一回了房,十天半月也不沾我的身。即便沾了,那话儿软塌塌的如条死蛇,半天硬不起来。好容易硬了点,不过是蜻蜓点水,还没弄上三两下,便一泄如注了!倒惹得我这一身火气无处发泄,上不去下不来,反倒比不做还难受百倍!”
说到此处,王夫人眼中泛起泪光,手中将那方绞丝帕子绞得死紧:
“更可恨的是那赵姨娘那个狐媚子!也不知使了什么妖魅手段,或是吃了什么烂药,你姐夫在她房里倒是生龙活虎,夜夜折腾,那浪叫声大得连我这正院里都能隐约听见!到了我这儿,便是要养神、要读书、要修身养性,说甚么‘房事伤身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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