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七分,本间里奈从一阵温暖的、缓慢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似的感觉中醒来。不是头痛。不是陌生的天花板。不是清冽的洗衣剂香气。是她自己的房间——世田谷区那间公寓,白sE的x1顶灯,深灰sE的被子,枕边那枚完整的五百圆y币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厨房的方向。胧站在灶台前,背对着她,正在做早饭。他穿着那件深蓝sE的家居服,袖子挽到手肘,锅里的味噌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sE。里奈看了他一会儿。然后她坐起来,头发蓬得像一颗蒲公英,r0u着眼睛说了一句:“早。”胧没有回头。“早。”他说。“今天吃什么?”“味噌汤。蛋卷。南瓜煮。”“南瓜煮?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。”胧关掉火,把南瓜煮从锅里盛进小碗。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那双浅褐sE的眼睛里,有一种安静的、笃定的、像湖水一样的光。“今天是交换停止的第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我记不清了。但我想做南瓜煮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想吃。”
里奈愣了一下。“我昨晚说了梦话吗?”她问。“没有。”胧把碗放在矮桌上,“但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你的手握着我的手。握得很紧。我想,你可能在梦里吃南瓜煮,怕我抢走。”里奈的脸红了。她把被子拉过头顶,在被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你胡说。”胧没有回答。但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——很轻,像冬天里第一片雪花落在窗台上的声音。
里奈从被子里钻出来,穿上拖鞋,走到洗手间。洗手台上,白sE陶瓷杯和透明玻璃杯并排摆着,杯子里各cHa着一支牙刷。白sE陶瓷杯是胧的,透明玻璃杯是她的。两支牙刷的刷毛都有些变形了,该换了。但没有人去换。她刷了牙,洗了脸,用手指把翘起来的头发压平,走出洗手间。
胧已经在矮桌旁坐下了。两碗味噌汤,两碗白饭,一碟煎蛋卷,一小盘渍物,两碗南瓜煮。筷子并排放在筷架上,朝向一致。一切和往常一样。和昨天一样,和前天一样,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。里奈在他对面坐下,双手合十。“いただきます。”胧也合十。“いただきます。”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一个清亮,一个低沉,像两个音符同时落下。和昨天一样。和前天一样。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。
里奈端起南瓜煮,喝了一口。很甜。南瓜的甜和蜂蜜的甜融在一起,温暖地从喉咙滑下去,落进胃里,像一小团不会熄灭的火。“好吃吗?”胧问。“好吃。”里奈说。她放下碗,看着胧。他正在吃蛋卷,吃得很慢,很认真。yAn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睫毛照得几乎透明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——不,是几年前——她第一次在他的身T里醒来的时候,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。那时候她觉得那张脸冷淡、克制、拒人千里。现在她看着同一张脸,却只看到了安静、温柔、和一种她无法命名的、像深海一样的笃定。
“胧さん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“我们以后会怎么样?”胧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“什么怎么样?”“就是……以后。”里奈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“一年后,五年后,十年后。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?”胧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了那半枚y币。边缘熔化的、刻字只剩半个偏旁的、她在陨石坑里找到的那半枚。他把y币放在桌上,推到她的面前。“你还记得这个吗?”他说。“当然记得。”“你记不记得,你第一次把它给我的时候,说了什么?”里奈想了想。“我说……‘现在是你的了’。”“对。”胧说,“你说‘现在是你的了’。但你没有说‘永远’。你只说了‘现在’。”
里奈看着桌上的半枚y币,没有说话。“我不需要‘永远’。”胧说,“我只需要‘现在’。现在你在。现在我在。现在我们在吃早饭。现在yAn光很好。现在你的嘴角沾了一粒米饭。”里奈下意识地去m0自己的嘴角。“骗你的。”胧说。里奈瞪了他一眼。但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克制的、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。是真正的、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的、被yAn光照得发亮的笑。“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。”里奈说。“嗯。”“但是——”她把那半枚y币从桌上拿起来,握在手心,然后伸出手,把他的手翻过来,手心朝上,把y币放在他的手心,合上他的手指,“现在是你的了。”
胧看着自己合拢的拳头。“现在是你的了。”里奈又说了一遍,这一次声音更轻,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的密码。胧把拳头握紧,然后松开。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半枚y币,看了两秒,然后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“那明天呢?”他说。“明天——”里奈站起来,绕过矮桌,在他旁边坐下来,肩膀挨着肩膀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完整的五百圆y币,放在他的另一只手心里。左手半枚,右手完整。两枚y币,并排躺在他的掌心,像两块被打碎的骨头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另一半。“明天也是你的。”她说,“后天也是。大后天也是。”“以后呢?”“以后也是。”“永远?”里奈想了想。“不说永远。”她说,“说‘明天见’。”
胧看着她。她看着他。窗外的yAn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他们并排坐着的腿上,暖洋洋的。那盆仙人掌在窗台上安静地待着,旁边多了一盆小小的罗勒——是里奈从她的公寓带来的,那盆叫做“等待”的罗勒。它已经长得很高了,叶片翠绿,向着太yAn的方向伸展着。
胧把两枚y币合在一起,握在手心。然后他伸出手,把里奈的手拉过来,把她的手心摊开,把两枚y币一起放在她的手心里。“给你。”他说。“不是给我了吗?”“不是‘给’。”胧说,“是‘放在你这里’。你替我保管。”“又要保管多久?”胧想了想。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保管到明天。然后明天再说明天。”
里奈看着手心里的两枚y币。一枚完整的,一枚残缺的。一枚是三年前的开始,一枚是三年后的结束。不——不是结束。是另一个开始。她把手合上,把y币握紧。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保管到明天。”胧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着。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窗外,东京的天空很蓝。yAn光很好。街道上有人在遛狗,有人在骑车,有人在赶着上班。一切都很普通,很日常,很不值得被记住。但里奈知道,她会记住这个早晨。不是因为南瓜煮很好吃。不是因为yAn光很好。是因为他说“明天见”的时候,那双浅褐sE的眼睛里,有她。只有她。
里奈把手伸进口袋,m0了m0那枚完整的五百圆y币。y币是温热的,是她的T温。她把y币握紧,闭上眼睛。“胧さん。”她无声地说。他没有听到。但没关系。因为他说的每一个“明天见”,她都听到了。不是用耳朵。是用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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