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天策军,吃的是皇粮,穿的是国甲,练的是杀敌保国的本事!”李达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金铁交鸣,掷地有声,“食君之禄,死国之事!此乃为将者本分!带甲之士为国效死,理所当然!”
他的目光如炬,直视姜青麟:“如今,陛下锐意革新,欲除四百年沉疴积弊,此乃壮士断腕、刮骨疗毒之举!削藩镇、抑世家、收兵权……哪一件不是动摇根本、触及命脉?韩国公看似淡泊,曹国公隐忍深沉,信国公虽无兵权却也根基深厚……新政要行下去,光靠陛下一人,难!难如登天!”
李达将托着虎符的手又往前送了送,语气斩钉截铁:“老夫身为徐国公,世受国恩,执掌钜州!若老夫不先拿出态度,不将这最烫手的私兵交出去,堵住悠悠众口,那些盘踞各地的勋贵世家,又如何肯轻易松口,交出他们手中的权柄?他们只会说:看,连徐国公都舍不得他的天策军!那这新政,还如何推行?国本动摇的悲剧,岂非又要重演?”
他深深地看着姜青麟,眼中是托付江山的沉重:“麟儿,你身上流着姜氏和李氏的血。这虎符,你带回京城,亲自交给你皇祖父。告诉他,我李达,第一个支持新政!我李家,愿做这自削羽翼的第一人!我天策军上下,随时听候陛下调遣,为国征战,万死不辞!”
姜青麟看着外公那饱经风霜、刻满坚定与牺牲的脸庞,看着他掌中那枚沉甸甸、仿佛承载着李家数代荣耀与鲜血的虎符,心中翻江倒海。
他想起了为国捐躯的舅舅和表兄,想起了李家满门的忠烈,更明白了外公此举背后那深沉的、超越家族私利的家国大义。
这枚虎符,此刻重逾万钧!
他不再犹豫,深吸一口气,双手平伸,以最郑重的姿态,如同承接一个国家的命运,缓缓接过了那枚冰冷的虎符。
入手刹那,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感与使命感瞬间压上心头。
“万里奉王事,一身无所求;也知塞垣苦,岂为妻子谋!”外公……舅舅……表兄……还有无数埋骨关下的将士们,不正是如此吗?
姜青麟心中默念着这四句诗,外公李达的决绝身影、李家满门的忠烈、以及这枚虎符承载的无数牺牲与期望,瞬间与这诗句所明的心志融为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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