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拟旨：擢典农中郎将蔺遥为‘均田使’副使，即赴关中，督理渭北二十县垦荒事宜。赐‘浣若剑’一口，剑身铭‘执信’二字，持此剑者，代朕巡行，可斩贪墨吏、可废苛捐令、可开仓放粮——唯不得擅杀士族，违者，剑反噬其主。”
之地闻言，眸光一闪：“你真信他？”
“不信。”中得唇角微扬，眸中却无笑意，“但我信，他比谁都想要踩着‘浣若’二字，爬到最高处。那就让他踩——踩得越高，摔下来时，才越明白，有些名字，不是用来垫脚的，是用来刻进骨头里的。”
雨势渐大，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，噼啪作响。车帘被风掀起一角，可见远处渭水浩渺，春潮正涨，浊浪翻涌间，隐约有渔舟破浪而行，船头赫然插着一面玄底金边的小旗——旗上无字，只绣着一株青禾。
那是新设的“均田使”船队标记。
中得伸手，将乌木匣轻轻合上，黄绫重新覆住匣口。她指尖抚过那方“浣若手缄”的朱印，忽而一笑，笑意清冷如霜：“浣若啊浣若……你送我一场春雨，我便还你一座江山。”
之地望着她侧脸，忽觉胸腔深处某处，被什么温热而锐利的东西，狠狠撞了一下。
车驾入长安城时，雨已歇。西天裂开一道金口，晚霞如熔金泼洒，将未央宫重重飞檐染成赤色。宫墙根下，新栽的牡丹正含苞，花瓣层层叠叠，裹着将绽未绽的烈色。
中得步下舆车，未回温室殿，径直往宣室殿去。途中经过宫墙夹道，忽见数名尚衣局宫人正踮脚，在高处悬挂一排崭新帷帐。那帷帐并非寻常绛红，而是极沉的玄色，上以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鹤——不是周室的九章纹，亦非秦初的云雷纹，而是新创的“玄鹤衔禾图”，鹤喙衔一茎饱满稻穗，双翼舒展，直指苍穹。
中得驻足，仰头看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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