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五年,西元一九二六年。蒋昊杰骑在马上,站在距离南京城三十里外的一座小山坡上,用望远镜看着这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。六月的yAn光毒辣辣地挂在头顶,将整座城市晒得发白,城墙、屋顶、街道、树木,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白纱笼罩着,看得不太真切。但他知道那是什麽——不是白纱,是硝烟。南京城里,孙传芳的部队还在顽抗。城墙上架着火Pa0,城门口堆着沙包,街道上到处是路障和铁丝网。他们不会轻易投降,因为南京是他们最後的堡垒。如果南京丢了,长江以南就再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。
他放下望远镜,手指在镜筒上轻轻敲了敲,发出哒哒的声响。身後,何应钦、陈诚、王世和等人都在等着他说话。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——疲惫、紧张,以及一种压抑了很久、即将喷涌而出的期待。
「总司令,」何应钦策马上前,低声说,「部队已经集结完毕,随时可以发起进攻。」
蒋昊杰没有说话。他再次举起望远镜,看着南京城。紫金山在城的东北方向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静静地蹲伏在那里。玄武湖在城的北面,湖水在yAn光下闪烁着银白sE的光芒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长江在城的西面,浩浩荡荡地向东奔去,江面上有几艘军舰在巡逻——那是孙传芳的舰队,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,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刺眼。
他想起了一个地方。不是南京城里的任何一个地方,而是在另一个时代,另一个南京。他想起中山陵。想起那三百九十二级台阶,想起祭堂里那尊大理石坐像,想起坐像後面那扇紧闭的铜门,铜门後面是孙中山的遗T。他没有去过那里——在二十一世纪,他从台湾去南京旅游的时候,导游说中山陵正在维修,不对外开放。他只在外面看了看,看了看那些台阶,看了看那些游客,看了看那些卖纪念品的小摊。那时候他觉得没什麽,反正以後还有机会。但现在他知道,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。不是因为中山陵在维修,而是因为——孙中山还活着的时候,他没有去;孙中山Si了以後,他去不了了。
「敬之,」他突然开口,「你知道紫金山吗?」
何应钦愣了一下,显然没有料到总司令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。他犹豫了一下,说:「知道。在城东北。听说风景很好,很多达官贵人的坟墓都在那里。」
蒋昊杰点了点头。他在心里默默地说:将来,孙中山的坟墓也会在那里。将来,那里会成为整个中国最庄严的地方。将来,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,爬上那三百九十二级台阶,在那尊大理石坐像前鞠躬、献花、拍照留念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知道孙中山活着的时候是什麽样子,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,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样子。他们只知道,他是国父。
「传令,」蒋昊杰放下望远镜,转头对何应钦说,「包围南京,不要急着攻城。」
何应钦犹豫了一下:「总司令,孙传芳的部队在城里至少还有三万人。如果我们不赶快打进去,他们可能会从江上逃跑。」
「跑不了的。」蒋昊杰说,「我们的军舰已经封锁了长江。他们跑不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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